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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法庭巡礼(之一)

发表日期:2010-07-26  稿源:云南法院网  作者:赵丽兴  浏览:

 

20095月中旬,我和怒江中院滕鹏楚院长和新闻宣传处处长李筱槲顺怒江而上,探访了峡谷深处的数个法庭。法庭工作的艰辛我是一清二楚的,但怒江法庭工作条件的简陋却大大出乎我的预料,而法官们兢兢业业的精神却时常让我油然而生敬意。法庭里都悬挂着一个统一型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其象征意义自不必言。这里,老百姓与法律之间似乎没有隔膜和距离,简单而实用的调解方法为法庭建立了权威和公信力;这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朴实无华;这里所有的法官都名不见经传,他们从进法院到退休都不曾有过美丽的光环;这里远离现代文明,我们却可以完全理解坚守的意义……我们所看到的是,由于经济文化不发达,群众的法律意识也比较淡薄,办案难度远远比大于都市。尽管如此,法庭仍然在不断努力,做好构建和谐社会的大文章……

 

 

石月亮法庭——当事人在法庭有安全感

  在高黎贡山山脉中段3300米的峰巅,有一巨大的大理岩溶蚀而成的穿洞,洞深百米,洞宽约40余米,高约60米,沿着怒江北上,百里之外,就可看到这个透着白云蓝天的石洞,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石月亮。它仿佛是开天辟地就耸立在那里,在傈僳族古老的大洪水神话中,它就已经存在了。傈僳语称它为亚哈巴,石月亮的意思。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希望接近它,然而,它仿佛是留给勇敢者的去处,这里山峰陡峭,道路崎岖,气候变幻无常,没有勇气和毅力是无法到达峰顶的。

福贡县石月亮乡地处怒江峡谷,位于福贡县北部,东以澜沧江与怒江的分水岭碧罗雪山主山脊为界,与维西县接壤;西以怒江与恩梅开江的分水岭高黎贡山主山脊为界,与缅甸联邦相邻,国境线长16公里,全乡共有9个村民委员会,118个自然村,境内以傈僳族、怒族为主体民族,一部分自然村尚未通公路。

石月亮乡所辖村寨依碧罗雪山西坡、高黎贡山东坡山麓及中山地带立体分布,在江边和山腰的竹林里,掩映着座座村寨。石月亮法庭就建在汹涌澎湃的怒江岸,怒江水碧绿温婉,静若千年潭水,动若百马奔腾,站在石月亮法庭的走廊上可以看到汹涌的怒江,听到怒江的涛声……石月亮乡与石月亮隔江相望,若在石月亮乡东望怒江大峡谷的江流云海及碧罗雪山日出,壮丽之极,不可言表。鬼斧神工,旷世奇景石月亮被群峰簇拥,高悬于峰海山林之中。它融高大、奇异、神秘、秀丽于一体。

2009513日中午,我和怒江中院滕鹏楚院长、福贡县法院院长文志辉在没有事先联系的情况下突然驱车进石月亮法庭,造访了这个怒江边上的小法庭,带有突击检查的意思。

几缕零零散散的阳光轻轻的映照在院子里,似乎飘在怒江和大山之间。湛蓝的天空,明媚的阳光,山顶白云深处雪山身姿影影措措,眼前的一切斑斓绚烂,远处的石月亮仍然是那么的神奇美丽。

我们这帮不速之客的突然到来,稍稍打乱了法庭的平静。

法庭的工作人员正在开庭审理一起离婚案件,可以容得下50人的法庭几乎已经坐满。看得出来,旁听者大部分是附近的山民,他们的衣着具有当地少数民族特有的特征:包着新旧不一的头巾,扎着形形色色的腰带,无论男女都背着色彩鲜艳但略显陈旧的民族挎包。

法庭内的桌椅板凳似曾相识,法官穿着法院制式夏服,胸前的小徽章格外显眼。书记员没有穿制服,因为坐在书记员的标牌之后,国徽下页引人注目。

文志辉院长看过庭审现场后向我们介绍,主审法官田武中,四十多岁,傈僳族,已在当地工作多年。书记员李庆兰20087月从云南大学法学院毕业后,9月参加司法考试获得A证,12月法院公开招考进了福贡县法院,是个腼腆的傈僳族姑娘。因为刚刚进法院,还没有发制服,我们要求凡是开庭都要穿制服

我们在审判法庭后排坐下,法官和书记员都不认识我和滕鹏楚院长。法官田武中看见文志辉院长进门,欲言又止停顿了一下,引起了当事人和旁听人员的一点骚动,文志辉示意他继续开庭。

我们没有打断他,田武中继续着他的审理。审理过程完全用傈僳族语言进行,书记员飞快的记录着,看来对傈僳语也很熟悉。

这是一个不算复杂的离婚纠纷,原告你付叶,女,傈僳族,农民,现年46岁,住福贡县上帕镇木古甲村委会木古甲小组;被告范新敬,男,傈僳族,退休干部,现年46岁,住福贡县马吉乡旺基独村委会秋咱小组28号。原告的诉讼请求也很简单,要求依法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的婚姻关系。由于都是村民自己写的诉状,用语并不是十分准确。法庭查明的事实是:原告与被告于198810月结婚,婚后一段时间夫妻感情尚可,并生育一个儿子,双方于1996年分居。也有很多争执的地方:原告认为,1995年,被告由于第三者的原因,对原告和子女不理不问,后对原告进行毒打,使原告多次受伤,原告要求相关部门对被告进行过好几次教育,但被告仍不知悔改。被告不履行夫妻和父亲的义务,对原告实施家庭暴力,并与第三者非法同居生活。现在二人已经分居十多年,夫妻二人感情已经彻底破裂,再维持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已经没有任何现实意义,故坚决要求离婚。被告则认为,本人爱喝酒是事实,但是酒后发酒疯,毒打妻子,与第三者鬼混是绝对没有的。婚后感情一直很好,本人为了家庭经济生活曾拿钱给原告做小买卖,但原告于199691日无故离家出走。现在我还是单身一人,家里二老因丢失孙子受到很大的精神打击。所以早年不幸去世了。本人现在年老体弱,不能下地干活,只能靠城镇低保维持生活。如果原告想回家团圆,我是非常高兴的。虽然妻离子散这么多年,我还是很牵挂你们的,希望原告早日回家团圆。所以,不同意离婚。

案件有点简单,夫妻双方已经分居了十多年,如果判决准予离婚,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案情清晰明了,但是田武中和李庆兰似乎并没有休庭的打算。他们开始用民族语言分头和原告、被告拉起了家常。我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慢条斯理的民族语让我感到很亲切。

趁着双方各自调解的时候,滕鹏楚院长上前和被告范新敬拉起了家常,多大年纪了?家离石月亮乡多远?家里怎么样?中午饭吃了没有?孩子最近怎么样?在石月亮街上买什么东西了没有啊?范新敬渐渐没有了戒备心理。当然,范新敬不知道,面前这位和蔼微笑的男子是怒江中院的一把手。

分居了那么多年,你还有把握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啊!滕院长问。

只要他跟我回家就行了。范新敬说。

就算他现在跟你回去了,心不在你这里,你还是不能有幸福的生活啊。滕继续说。

范新敬没有回答。旁边会讲汉话的亲朋好友开始七嘴八舌插话,说他们是如何结婚的,双方的一些长处和短处。

你们再谈谈,调解一下,调解不成也没有关系,都是一个村子的,互相让一让。滕院长继续做着调解工作。

滕鹏楚院长告诉我,强调调解,要让法官带着感情为群众服务,并不是用感情代替法律法规,而是带着感情为群众化忧解愁,及时实现当事人胜诉的权益。

在大家忙着调解的空隙,我在法庭里走了走。我也曾经在丽江的基层法庭工作多年,对于法庭工作的艰辛我是一清二楚的。与我当年的法庭不同的是,现在的法庭都是最高人民法院按照统一的规格设计的房间格局、审判法庭的格局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环境已经今非昔比。

石月亮法庭房间里放有云南特有的水烟筒、旱烟管,开水壶随地放着。当事人可以自动,可以自由进出,象家里一样……

我突然感觉到什么是和谐:法庭里聚集了当事人双方的亲友数十人,有点象是赶集。他们各自抽烟、喝水、吹牛聊天。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高声说话的人。

但是毕竟有几十号人聚集在法庭里,怎么样保证法官的人身安全?怎么样保证当事人的人身安全?

那么多人聚集在法庭,你不担心出事吗?我问文志辉院长。

不会。这些人都是原告和被告的亲朋好友,他们来是对原被告的一种关心。文志辉院长说,有一个案件在法庭,对这里的老百姓而言是一件大事,他们跟着原告、被告来是想表示对原告被告的关心。这里的老百姓很相信法院,法庭怎么样判决,他们会怎么样执行。我们强调解决纠纷,走出法庭就要解决纠纷,石月亮法庭七年来还没有一件强制执行的案件,这也是少数民族纯朴的一个方面。不调解的判决,法院的工作相对简单,但是判决后也往往影响了家庭、朋友之间的关系,不利于社会和谐。

看来,文志辉院长已经完全融入了福贡县的少数民族中。原被告双方亲朋好友几十号人聚集在法庭狭小的院子里,文志辉却一点都不紧张,满脸轻松,这很出乎我的预料,不可思议。

这里没有执法环境恶化的问题,只有平和,安详,春风化雨。

其实走出法庭就要解决纠纷是对胜败皆服的另外一种诠释,当事人在法庭有安全感,对法庭信服,这比什么都重要。

两个小时之后,温情而细腻的调解有了效果,原告和被告开始谈实质性的问题。

下午五点左右,释放当事人在各自亲友的劝说下达成了离婚的和解协议:双方均同意离婚,财产适当进行了分割……

    签字后,双方当事人及其亲朋好友三五成群、说说笑笑的离开了法庭,象赶集一般走了。

当事人散去之后,滕鹏楚院长对今天的开庭作了简短的点评,也谈了他对调解的感悟。他说,要把握能调则调、当判则判原则的前提下,不仅仅把法律关系明确,事实责任清楚,争议不大的民事纠纷列入调解的范畴,而且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案件的调解。象今天这样就很好,法官将当事人召集并围坐在法庭内,通过一边谈心拉家常,一边阐明法律事实做思想工作的方式,以营造一种平等、宽松、和谐的调解氛围。在此氛围之下,柔和双方心态,围绕争议焦点,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摆事实、论证据、讲道理、明法律,拉近法官与当事人、当事人与当事人之间的距离,让双方当事人心平气和地进行交流,全力化解矛盾,最终达成调解协议。

滕鹏楚院长很担忧的告诉记者,象李庆兰这样毕业于重点大学、过了司法考试并且通晓少数民族语言的人,心甘情愿在基层法院特别是条件更为艰苦的基层法庭工作的并不多。怒江州法院系统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法官断层问题。受法官断层的约束,有的法庭至今不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合议庭,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审判工作的有序进行。福贡县法院、贡山县法院的业务庭都是几块牌子一套人马,有的派出法庭庭长只能由不具备法官资格的人担任。

法庭的另外一个问题是诉讼成本问题,文志辉院长说。有的村寨离法庭四五十公里,不通公路,象今天这样几十号人到法庭来,当事人也存在成本和诉累的问题;以今天这个案件为例,如果巡回办案,法庭的诉讼成本会很高,有的村寨不通公路,送达、通知开庭和实地开庭,不象大城市有电话可以电话通知。但是我们主要是以巡回审判为主,法庭内开庭为辅。在下乡办案过程中,为了案件审理的公平,能够从法律及人格上服众,法官宁愿一整天饿着肚子,也不愿意接受当事人的吃请。因此,在巡回审判和下乡办案过程中,法官们往往渴了喝山泉,饿了吃干粮,有时甚至一整天吃不到一顿饭。然而,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就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小细节,让老百姓看在眼里,服在心上。

携卷下乡巡回办案,将法律送到农民家里和田间地头,现场解决法律纠纷,是石月亮法庭的家常便饭。有些案件到当事人所在的自然村,要走来回两天的山路。办一个案件90%以上的时间需要耗费在路上,为了审理好一个案件,这些年来福贡县的法官们要付出几倍于都市法官的精力。

无论有多么大的压力和困难,我们仍然要加大巡回审判的力度,滕鹏楚很坚定的说。

走出法庭,我突然产生诸多眷恋,诸多惆怅……

 

古登法庭——法庭上法官的另外一个身份是翻译

古登乡地处泸水县北部的横断山纵谷区,居住有十多种民族,其中傈僳族在 95.3%,是主体民族;全乡无一条乡村公路,运力主要靠人力和畜力,江面有 6根铁索和4座江桥作为两而岸交往的交通工具。是个典型的集边疆、民族、山区、贫困为一体的特困乡。

尽管是特困乡,但因古登乡离怒江州府六库仅18公里,或多或少接触了城市的边缘。老百姓的法律意识要相对强一些,至少有很多案件的当事人会在打官司时请一个律师或者当地略懂法律但没有律师资格的法律工作者。

泸水县法院的干警特别是法庭的干警大多是土生土长的当地少数民族干部,他们通晓当地的民族语言,了解当地的民风民俗,办案也是得心应手。

514日上午八点,古登法庭审理一件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由于案情有点复杂,案件由泸水县法院副院长施卫东任审判长。

这是一个案情不复杂但是没有证据支撑的案件。原告李南付,是泸水县称杆乡玛基村村民。其诉称20081211日被本村村民李文华和另外一组村民金秀华、李南付(与原告同名)等人打伤,打架的缘由是被告哄抢自家的漆树,要求赔偿医药费等费用7871元。

漆树,属落叶乔木,叶子互生,羽状复叶,小叶为卵形或椭圆形,圆锥花序,花朵小,常呈黄绿色,果实扁圆,是怒江待客用的高档食品之一。漆树木材可做高档家具用材,叶、花、果实和干漆均可入药,泸水县的大部分村寨都有种植漆树的习惯。

被告则答辩称:我们只看见原告和肯才付扭打在一起,但我们没有参与打架,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施卫东介绍,这个案件是双方当事人为一块漆树地的归宿问题引起的争端,双方的争端从1980年开始就一直不断,双方矛盾尖锐,案件事实不清。案件还是希望能够调解,在调解中能够一并把双方近30年的争端有个了结。如果调解不成,案件事实的调查可能要请公安介入,因为双方都不能举证。

这也算是怒江法院审案的一个特点吧,在当事人不能举证法院也无法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请公安介入协助查清案情。

在旁听案件审理的过程中,我们注意到,合议庭成员中有一人既是合议庭成员,又承担了翻译的任务。施卫东说,合议庭成员中有一人一般通晓少数民族语言,既是合议庭成员,也同时是这个案件的翻译。曾经在省高级法院挂职锻炼的施卫东,对一些当地审案可能有的细节向我们作了介绍,例如,要求原告对诉讼请求进行举证,有点不太现实。类似的案件,就算是公安介入也不一定能够把案件事实查清,况且是边远地区的山民。如果因为当事人不能举证而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在法律上是允许的,但这个案子永远都得不到解决。

李筱槲介绍,翻译费财政没有单列,请翻译一般要靠朋友关系来请。从法律上来说,法官在法庭上是不能既是法官又当翻译。但是因为人员、经费等原因,法官在法庭上的另外一个职务是翻译。

法庭上法官身兼数职,这也是怒江法院审案的一个特点。

 

丙中洛法庭——政治意义大于法律意义的法庭

   独特的环境,独特的地理位置,形成了贡山县丙中洛法庭独特的社会地位。

    丙中洛东邻迪庆州德钦县,西接与缅甸,北邻西藏察隅县。全乡总面积823平方公里,地势北高南低。是滇西北三大山脉即高黎贡山、怒山、云岭,与三江,即怒江、澜沧江、金沙江二形成倒字的三江并流核心区、怒江山北向南贯穿全境,东面为碧罗雪山,西面是高黎贡山,两山夹一江,形成明显的高山峡谷地貌。丙中洛自然环境奇特、壮观,特殊的地理环境使丙中洛靠南边的地方有一天两次日出日落的奇妙景观,冬至上午,太阳从碧罗雪山缓缓而出,太阳在狭长的天空行走不到两个小时,就匆匆地落入矗立在丙中洛西南角的贡当神山背后,时隔半个小时,太阳又一次从贡当神山背后露出歉意般的万道霞光,半个小时后才落入高黎贡山的背后,形成丙中洛一天两次日出日落的奇妙景观。被成为世外桃源”“人间净土”“人神共居的地方。这里是进出滇藏的必经之路,多少年来是马帮出滇入藏的必经之地,是真正的茶马古道。

丙中洛法庭和石月亮法庭一样,都是沾了最高人民法院部署中西部人民法庭专项建设项目的光而兴建的法庭。土建部分投资由中央负责,项目征地费和相关的建设性收费由地方政府解决,完完全全按照国家批准的规模、标准进行建设。审判法庭的设计,在布局和面积上都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判法庭专用家具款式的通知》和《人民法院法庭专用设备配置意见》的要求,同时考虑审判功能用房与办公用房的分区设置。所以我们所看到的法庭外观和里面的桌椅板凳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在丙中洛这块坝子里,有喇嘛教、天主教、基督教、天主教、原始宗教以及原始宗教与藏传佛教为一体的民间宗教等。丙中洛的喇嘛教与其他地方不同,例如,西藏的察隅县,信仰喇嘛教就不能信仰万物有灵的原始宗教,不能搞祭神打鬼活动,否则被认为是亵渎神灵是有罪的。而在丙中洛,信仰喇嘛教的可以到寺庙打鼓念经,还可以请巫师打鬼祭神。所以说这是一种原始宗教与藏传佛教融为一体的民间宗教。这里藏族、怒族、傈僳族、独龙族、纳西族、汉族六个民族共居,各种宗教并存,人们和平相处,无争无斗。各种宗教相互宽容,互不干扰。

   贡山县法院院长赵军介绍,丙中洛法庭案子不多,每年有屈指可数的几个案件,法庭庭长一个最重要的任务是普法和宣传。

上任后一个月内就跑遍了怒江州全部法庭的滕鹏楚院长认为,丙中洛法庭的存在,其政治意义要远远大于法律意义。虽然这里各种宗教并存,我们也提倡和允许各种宗教并存。但是,如果法庭不在这里占有一席之地,就有可能出现境外的敌对势力利用宗教进行的各种渗透活动、非法宗教组织甚至邪教打着宗教旗号进行的违法活动,等等。出现问题等党委、政府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解决,还不如我们把问题消灭在萌芽状态,解除党委、政府的后顾之忧,维护社会政治稳定。

丙中洛法庭也成功调处过一些涉外案件:例如当地居民与缅甸居民通婚或者生意往来中的一些案件,大都是婚姻家庭和朋友间的经济纠纷。缅甸和中国边境的居民语言互通,平时也有交往,出现纠纷也在所难免。但是对面的缅甸属于缅甸国内山高路远的地方,利用外交途径无法送达相关的文书。那怎么办?法庭组织双方进行协商,谈谈法律,无非就是分家析产啊,生意往来中的亏啊赢啊之类的,听听过程,讲解一下中国的法律,纯朴的山民大都能够心甘情愿的接受。怒江法院也准备就边境两国国民产生纠纷的解决机制进一步调研,由于涉及到两国的司法制度、送达制度等等一系列问题,也涉及到敏感的外交问题。

滕鹏楚院长表示,要安排专人对此做进一步的研究,给上一级法院和党委、政府决策提供一些有意义、有价值的调研成果。

怒江中院宣传处处长李筱槲介绍,怒江也尝试过对这些边境民事纠纷立案后按照外交途径送达,但效果不太好。对面的缅甸国居民属于缅甸的边远地区,政府也很难管理。

当地老百姓对法庭比较信赖和认可。如今,丙中洛的老百姓有些什么样的纠纷也喜欢来法庭请法官点拨点拨,说通了,各自让让,纠纷大都迎刃而解,各自欢欢喜喜的又回家了。也遇到过一些专横跋扈的来法庭寻求帮助的人,尽管不是当事人,但是法庭的人也能把他说的服服帖帖的。

滕鹏楚院长的说法并非没有道理。一个世纪前,有几位来自法国的传教士在怒江茨中布道后,他们决定跨过碧罗雪山,向滇西北深山里的贫苦百姓传递福音,尽管他们很清楚这是一座猛兽出没、及其危险的山脉。他们义无反顾,最终历经艰难成功翻越。之后,他们来到怒江沿岸一带,每到一个村庄便有一两个神父留下传教并建立教堂。100多年过去了,传教士的故事大都留在了教堂园子的墓碑上,而宗教文化却在这里延续,各种宗教交汇,形成了各种宗教在同一片区域上共生共荣的景象:所有的教堂都建在村子里,有的一家几口人各信各的教,互不干涉,融洽相处。

法庭的确应该在这里占有一席之地,我渐渐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法官的行为和形象直接关系到人民法院的社会形象,继而直接关系到中国政府的社会形象。

站在丙中洛法庭的院子里远眺碧罗雪山,涛声依旧,美丽依旧,却已经无法感悟茶马古道昔日的喧嚣和繁华。马帮铃声如今已悠悠远去,但那深深浅浅的马蹄印还留在青石板上。茶马古道记载了经济、文化和宗教的兴衰,而今它仍然静静的躺在丙中洛通往西藏的柏油马路上,等待后人去阅读、了解。

 

坚守的意义

记者奔赴怒江采访之前一周,省法院党组成员、省纪委派驻省高级法院纪检组组长董敏率队刚刚考察了福贡县、贡山县的大部分法庭。

谈到人民法庭,她认为,当前贯彻科学发展观,要着力加强人民法庭三种能力的建设:一是化解矛盾纠纷的能力。法庭要根据不同的矛盾类型采取不同的处理方式,本着能调则调,当判则判,调判结合,案结事了的民事审判工作原则,争取社会各方面的力量参与到具体矛盾纠纷的化解中来,尽可能将矛盾及时化解在当地,最大限度地实现案结事了。二是恢复社会关系和谐的能力。人民法庭要善于分析总结把握矛盾发生的规律,查找主要原因所在,将失衡的人际关系修复到和谐状态。三是普及法制教育的能力。人民法庭要充分发挥贴近基层的优势,用生动的审判活动向人民群众宣传法律知识,提高其维权意识和维权水平,使法庭真正成为了化解社会矛盾的第一道防线。

对于怒江州法院的整体和法庭工作的艰辛,董敏组长深有感触,她说:怒江法院的班子整体有一种向上的精神,中院的班子、县法院的班子,都有一种向上的精神。怒江的工作条件很苦,在这样的条件下工作,要有奉献精神、吃苦耐劳的精神。法庭的工作人员好学、懂民族语言。在石月亮法庭一个法官的办公桌上,我看见一份北京高院的判决书,这个法官在研究北京高院的办案方法、办案理念,这种精神是值得肯定的。懂民族语言使法庭的法官具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办案得心应手,与当事人好沟通、好交流,调解率很高,老百姓对法院的人都很尊重。法庭能够设身处地的为当事人着想,如当事人来法院开庭的行程方面、法院巡回审判方面,当事人对此非常满意。但又带来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法院办案成本偏高的问题。

董组长告诉记者,在石月亮法庭门口挂着一块小黑板,抬头是每日一句,上班分别用汉语和傈僳语写着一句关于法律方面的格言,每天早晨由法庭的工作人员更新一次,就像我们的网站每日更新一样。在通讯和网络不是很普及的怒江,这是很好的普法方式,值得推广。

董组长说,怒江地广人稀,案件有一定的特点和难处。在怒江法庭工作需要有奉献精神,坚守的意义在于奉献。

法庭有大作为,是我们这次怒江行的收获。也真正认识了大峡谷深处法庭的法官,了解了他们,也理解了他们。说法庭是因为它人少,法庭大都仅有一或二人,大都只有一位审判员。但管事不少:法庭所辖数万多群众如果打民事官司都要到法庭来;说法庭,是因为法庭管的都是一些婆婆妈妈”“家长里短的小事情。但是,这里没有一件案件超审限,没有一件错案,也没有发生一起违法违纪事件,统统都是零记录。多年来,这些边远法庭创下的这零记录,蕴涵了当地百姓对法官的信任和对法律的尊重。

法庭是法院的最基层,条件差、工作累、还远离城市的繁华。怒江的法庭似乎更是远离现代文明,边远法庭的法官面临的无奈、烦恼、惆怅、焦虑和困惑,在都市生存的人是无法感知的。怒江的法庭几乎都没有电脑,判决书一律先手写,再送打印。在倡导办公现代化的今天,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基层法庭的办公条件竟是如此的简陋。

   自从中国工程院院士陆佑楣、中国科学院院士何祚庥以共产党员院士的名义联合上书中央,建议开发怒江,改变贫穷落后的局面之后。怒江水电开发与否之争,一直波澜不断。反对开发怒江的人士认为,怒江是中国人民的怒江,是大自然留给人类的遗产,不是地方政府的怒江,开发怒江将严重影响三江并流世界自然遗产地,美丽的风景将一去不复返。主张开发怒江的人士认为,中国严重缺乏能源,怒江值得开发,水电站可带动少数民族脱贫致富,他们眼睛里没有美丽,只有贫困。有人甚至公开声明,把口口声声叫着保护怒江生态的人放在怒江跟普通百姓同吃同住生活上几个月,恐怕他连建核电站的主张都会举双手赞成。

    姑且不论大峡谷的农民眼睛里有没有美丽的风景,面对怒江大峡谷深处的法庭,让我不得不承认,在这里工作是的的确确需要奉献精神。雄壮的山河、秀丽的美景固然让人流连忘返。但是,一天,两天,三天,如果天天面对这个美景,眼里出现的就是生活枯燥、物质匮乏、心灵孤独、空虚寂寞,还有迷惘、苍凉、贫困……没有奉献精神、没有敬业精神、没有使命感的人很难在这里立足、生存。生活中的美景到处都有,但从容、平和、随遇而安、知足的心境却不是谁都可以拥有的,敬业精神在这里是第一位的。大自然的恩典造就了怒江特有的田园风光,她古朴原始的民族风情,秀美绚丽的峡谷风光,无不体现怒江大峡谷之美。这个世界姹紫嫣红,万类霜天竞自由,最美丽的风景却只能在自己的心里。

正如董敏组长所言,坚守的意义在于奉献。